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。

“汉本不立,何以家为?”并非情绪宣泄,而是对当下某种被反复粉饰的“团结史观”的正面质问。当一种叙事一边高举民族团结大旗,一边不断强化少数民族标签、持续压缩乃至牺牲主体民族汉族的历史位置与现实利益,却总要求汉族“顾全大局”“克制情绪”“不要带节奏”时,这种团结本身已显露出结构性的危机。浙江宣传《警惕“1644史观”带乱了节奏》一文,正是这一危机的集中体现:它表面上反对极端,实则是为一种无法自洽的叙事强行维稳,其方法不是史学辩论,而是话语规训。

该文的论证逻辑实为一套娴熟的话语操作:先将“1644史观”定性为“情绪化”“极端化”,再将其动机心理化——归结为现实压力、身份焦虑、社交需求,最后迅速抬升至“境外叙事呼应”“威胁历史连续性”的安全高度,从而完成“警惕—降温—回归正确史观”的闭环。在这一过程中,真正缺席的正是史学本身。文章从未回答:“1644史观”在哪些具体史实判断上存在错误?与主流学术观点有何可辩之处?它用心理分析取代史料对读,用风险想象替代逻辑反驳,这不是学术讨论,而是一种标准化的话语治理。

更危险的是,该文将“心理归因”直接用作反驳手段。把观点还原为情绪或身份建构,并不能证明观点本身错误,这只是典型的动机谬误。而它又以“理解”“包容”的姿态完成对异见的去合法化——仿佛在说:“我懂你为何这样想,但你这样想本身就是不理性的。”这不是共情,而是降格。随后,文章用一系列“常识正确”偷换核心议题:明末危机、王朝更替、文明连续,这些本无争议,却被用来回避真正的问题——清的制度选择是否固化并加剧了社会矛盾?是否以暴力方式重塑了共同体结构?是否延缓了近代转型?文明连续性在此被滥用作历史责任豁免书,仿佛只要没有“断裂”,一切压迫与区隔皆可轻轻揭过。

真正触及底线的是其“安全化叙事”:只要某种观点在表面上与境外学术或政治叙事略有相似,便被指“形成呼应”,进而暗示潜在风险。这是一种连坐式关联谬误——不同立场者可使用同一话语,学术分歧更不等于政治背叛。但这种写法的真实效果,是冻结讨论空间:继续讨论,便是“客观上呼应”。这已不是反驳,而是封边。

若依此逻辑推演,历史评价将沦为成王败寇的戏码:只看结果,只认“成功整合”。那么不妨反问:若日军侵华成功,是否也会有人站出来说“不要以现代民族国家概念切割历史”“应看到文明互动与秩序重建”?这正是“自有大儒为我辩经”的当代翻版:胜利自动赋予正当性,暴力在事后被洗白为历史必然。此逻辑一旦成立,历史将彻底丧失是非尺度。

该文口口声声“包容多元”,却始终不敢直面一个简单而尖锐的问题:史可法、郑成功、李定国、张煌言、夏完淳,以及天地会、白莲教、天理教直至太平天国的抗争者,在其叙事中究竟是何身份?是反抗压迫的历史主体,还是破坏“统一叙事”的麻烦制造者?如果对此只能含混其辞,那么所谓“整体史观”不过是选择性失明。

这篇文章的根本问题,不在于它“维护团结”,而在于它试图以话语管理代替历史回答。它不拆解论点,不对读史料,不回应关键争议,只做三件事:降维、心理化、安全化。这不是史学评论,而是节奏管理。然而历史不是节奏问题,更非情绪问题。一个连主体民族的历史创伤与现实关切都无法被正视、只能被要求沉默的“共同体”,其根基注定不稳。

汉本不立,何以家为?这并非挑衅,而是一条不可回避的底线。历史可以包容,但不能失真;团结可以追求,但不能以消音为代价。若连提出问题都被视为“带乱节奏”,那么真正被打乱的,从来不是舆论秩序,而是我们面对历史与现实的基本诚实。

真正稳固的共同体,不可能建立在持续的自我否定与话语驯化之上;而一段不允许被认真讨论的历史,只会在沉默中反复爆雷。